当前位置:首页 -  > 虾语视窗 > 教师专栏
欧阳老师——小说《一千块钱》(下)
上传时间:[ 2015/9/10 20:53:23 ]    点击次数:[  ]

(七)

站在繁华的大街上,置身于来往的人群里,张杨无比茫然。自己到底来城里干什么?找父亲?找到后说什么?……

他的眼神连同思绪一起飘飞。这时电杆上的招工广告引起了他的注意,粗略一看,他决定不再找父亲,先干一段时间活再说。

于是,他按招工广告的方式找到了那家用人的建筑工地。他应聘的是建筑类的小工,也就是帮人打打下手,帮帮忙之类的力气活。他想这个自己能干。

老板见到他,长时间盯着他,上下打量审视着。“今年多大?我们这里不欢迎童工!”

“18岁生日刚过,不算未成年人!”他自信地看着眼前的老板。他确认自己高大的身材和布满灰尘的脸可以朦过对方。

老板迟疑了一会,立刻说:“你能行吗?”

“没问题”

“好,你来吧”老板用手指了指前边轰鸣的搅拌机,“你去那里干吧!”

轰鸣的搅拌杨裹挟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块,来来回回,上上下下地翻滚,不时冒出水泥的灰尘味、并把污水溅在他的身上。只要机器不停,声音就狂叫不止,还必须不停地用铁锹往里装石块、倒水泥。这是一项又吵闹又繁重的力气活,没人愿干,这回自然让张杨去干了。

在安静的校园待久了,乍一听到这种噪音,着实让张杨受不了。可已经来了,也不再说什么,赶紧干开了。一干才知道自己的力气不行啊,那个手呀、胳膊呀一晃一晃地,直打软。年纪大些的工人们都边干边笑眯眯地看着他。他反而狠下心来,硬是给坚持住了,就这一天下来,手上早就起了泡。他没事干,挑破了一个水泡,立刻流出了白色的液体,那个疼呀,是他以前所没有过的。

张杨在这个建筑工地就这样干了下去。由于他年轻、懂事,总爱帮这帮那的,青春的激情让他浑身总有使不完的劲,所以渐渐地赢得了老板、工友们的好感。人们都夸:“哦,这小伙子不错,可惜干这粗活有点亏了他……”他的心中甜蜜而又茫然。毕竟自己还未真正成年,还有人生更重的事情在等待着他……

仍然是一个平常的日子,太阳无情的显示着威力,用它无限的温热拷问人们的肉体、精神。

就在张杨操作搅拌机的喧闹、嘈杂的时候,一辆运水泥的大卡车呼啸着驶进了工地,停在仓库边。随后从车厢里下来二三个中年男子,开始卸下这几十吨的水泥。这是工地最平常不过的事了,运水泥、砂石料的大卡车将货物卸下,他们再逐一搅拌成可以用于建筑的真正的水泥,即“混凝土”。近一点的,用小点的斗车运走,远些的用专门的灌车运送到工地。可以说张杨干的活属于半成品到成品的加工环节。

日子天天如此,毫无新意。

“快来人啊,老张倒了!”一声尖叫刺破搅拌机的嘈杂声。张杨回头一看,水泥卡车旁边,三五个人已经围在一起,中间的一位已经倒在地上。

扔下铁锹,他赶紧跑了过去。

从人群中,张杨看到一位中年男子,满身灰黑,光着上身,身上布满了水泥样的尘土。他平平地趴在地上,不能动弹,他一直用右手捂住腰部,使劲挣扎着,疼得他直“唉哟”。

“大家不要乱动,轻点来!可能是腰给闪了,慢些来!”是啊,干这种活闪腰是迟早的事。

有人找了一块木板,放在地上,大家这才缓慢地将那位轻轻翻转过身来,让他仰面躺在木板上。

多么熟悉、亲切、温暖的一张脸啊!

“爸爸!……”张杨失声大叫起来,跪在木板边,紧紧抓住爸爸的手,痛哭不止。

“你怎么在这?”父亲更加惊疑地质问。张杨只有止不住的大哭。

救护车来了,把张杨父亲送到了医院,张杨寸步不离地守在父亲的身边。

(八)

偌大的医院,门诊、科室林立,人们来往穿梭,行色严肃,没有了工地的喧闹声。看着头上、胳膊上缠紧白色纱布,缓步而行的病人,他更加茫然了,难道我的父亲也要这样吗?他不知所措,满脑子都是白色的衣服,雪白的纱布,正在输液的吊瓶……

检查结果出来了,父亲得上了一种叫“腰椎尖盘突出的病”,这种病大多是干很重的力气活得来的,急需要休息调养。

“杨杨,去把住院费交了吧!”父亲随手递过一沓钱,“这是一些钱,老板给的,还有工人们凑的,你拿去!记住,小心点!”张杨接过钱,去找收费处。

这么大的医院,他在哪找收费处呀?他鼓起勇力,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。

可那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排队等候。他只有耐心等着,不一会他的后边也站了一长串人。还有比自己心急的,自己后边的那位中年男子就不时跺跺脚,抬头张望着,还不住地抱怨,“收费太慢了!”终于张杨交完了钱,拿着票据离开收费窗口。那位中年人等不及似的拥挤在窗口,递进一把钞票,大声说道:“刘铭,骨科203床!1000块!”

是刘铭!这两个字眼在张杨心里像扔个炸弹,他听的清楚极了。“刘铭!也在这里,是203床!他是刘铭的父亲?”张杨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中年人。突然他似乎有所发现,低头看住院证上面写着“骨科204床”!203、204、204、203……这怎么办啊?

那位中年人消失在张杨的视线里。张杨在心里说:“这可怎么对父亲说啊?”张杨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推着父亲进的病房门。

门开了,共有四个床位,从左到右排列,其中二个是空的,一个床位上躺着位病人,脚缠紧纱布,并被钢丝斜拉住在作牵引,一动不也不动。另一张床的床单零乱,空出的地方坐着位中年男子,张杨一眼就认出是刚才给刘铭交费的中年人,看来那张床应该是刘铭的了。可刘铭人呢?

见有人进来,刘铭父亲起身看了看,并且还帮忙把张杨父亲从医院特制的担架上,抬放在病床上。张杨父亲满脸愧疚,难为情地说“谢谢”。

“老兄你咋了?不能动吗?”刘铭父亲奇怪地问。

“唉!我这真是的!干活闪了腰,把腰扭伤了。”张杨父亲唉声叹气。

“不要紧吧?”

“要紧的很,听说是什么盘,什么突出!”

“腰椎尖盘突出。”

“对!是这个!”

“唉哟!老兄这可不轻呀,你可得多休息啊,这病可费钱了!”

“是啊,光住院费头一次就交了5000元钱。这让我几个月的活白干了,我算咋回事啊!”张杨父亲啜泣起来,哀伤的面孔让张杨心如刀绞。

“爸爸!”张杨不能再沉默,站了起来,他提高声音叫道。

“过来!叫叔叔!”爸爸温和地说。

张杨看着刘铭父亲温和善良的脸,羞愧得无地自容,他真不知该怎么讲。

“叔叔!”他的声音很小。

“怎么这么没出息!”张杨父亲不满了。

终于考虑好了,张杨鼓起勇气,真诚地面对刘铭的父亲。

“叔叔!”这回他的声音很响亮。“我就是张杨!我错了!”

“你是张杨!怎么?怎么是你?”惊异的刘铭父亲一时不知说什么了。

“叔叔,是我打了刘铭,对不起!”张杨坦诚地说,又看着惊奇、哀愁的父亲,他几次张开嘴都没有说出话来。“爸爸,我和刘铭在教室打架,不小心,将他推倒在地……”张杨如实地讲述了那天打架的前因后果。

刘铭的父亲沉默不语,慢慢地踱回到刚才坐着的那张床边,然后坐下。

“你呀!怎么这么冲动!简直越长越没有出息,打了人家还四处乱跑!”张杨父亲十分生气,挣扎着想起来。

“爸!你躺好!是我不好,可我没有乱跑,我决不会推卸责任的!”张杨起身半跪着,在床边扶住父亲。“我想自己闯祸了,就没敢告诉你们。我自己去打点工挣些钱,来贴补刘铭的医药费……”

刘铭的父亲唉叹着,“唉!你们这些年轻人啊……”

“老兄,刘铭身体怎么样?他人呢?”张杨父亲关心地问道。

“他没什么大病,只是右臂骨折,不过现在已经固定住了,正在恢复。这会可能出去活动了,他总嫌这里闷得慌,总是想出去。“

“哦,这就好!但张杨犯了错,我们一定要补偿你家孩子!”

“张杨去打电话让你妈来,顺便带上1000块钱!”张杨父亲的语气十分坚决。张杨只好出去了。

“老哥,不用了!你的身体都这样了……”刘铭父亲十分为难地拒绝了。

“这怎么行!你们也都不容易,况且孩子为这也受了不少苦,我们一定要补偿!”

“不用了,你这病还不知要花多少钱啊!”

提到自己的病,张杨父亲悲哀地叹了口气。

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一个精干、帅气的小伙子进来了,右手缠着纱布,绕在脖子处缠了一圈绷带。当看到有人说话时,感到自己很冒失地闯入了,便立即止住脚步,用机灵、警觉的眼神环视着病房里的一切。

“爸,我回来了,咱什么时候出院啊?”他是刘铭,刚才又出去透了口气。俗话说:“伤筋动骨一百天”。还不到一个月,他早就烦透了这种远离学校、同学的日子。一天到头,就是吃喝、打吊针,躺得他心里发痒。好在他年轻,身体恢复的很快,估计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。

“铭铭,你恨张杨吗?”

“爸,你怎么这么问?”刘铭有些莫名其妙。

 刘铭看着父亲追问的眼神,知道父亲想知道自己的想法。“说真的,一点也不恨!是我先激怒的他,他也是不小心的……”刘铭轻轻地说。

“起初我恨他,瞧不起他——他是会读书,可还会什么啊!他的出手太猛了,当时凶的样子,我都不认识他了……”刘铭又补充道,“可我这几十天静心想了想,张杨其实挺优秀的,说真的,我还有些嫉妒他!”

“啊!真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啊!”张杨父亲感动极了。

“铭铭,他就是张杨的父亲。在张杨干活的工地出了事,今天刚住进来。”

刘铭惊奇地看着另一个病床上躺着的又黑又脏的中年男人,心中充满了同情。刘铭不解地问,“张杨呢?”

“他去找他妈,给你负担医药费了。”

“哦!”

一会门开了,进来位中年人,纯朴的衣着,手里挎着粗布做的小包。刚一进门,就大哭起来,扑在张杨父亲的床边。“孩他爸啊!这是怎么回事啊!老天啊!”

张杨父亲连忙劝住,随后她站定,揉了揉哭红了眼睛。

“张杨呢?”她问道。

“没有和你一起来吗?我不是让他打电话叫你拿钱给刘铭吗?”

张杨父亲十分担心。

“哪里呀,我是听一个和你干活的人说你受伤住院,这才来的。”她有些惊慌,“刘铭在哪里?”

“就是他,这是他爸!”张杨父亲手指刘铭父子。

“哦,对了!这里有1000块钱,快拿去给娃看病吧!”张杨母亲把钱从包中内层掏出来,递给刘铭父亲。刘铭父亲坚决地又把钱退了回来。

“不用了,所欠的费用我刚交齐了,我们下午就可以出院了,手续马上可以办好。你快拿着,给他爸治疗吧!你们需要钱!”刘铭父亲态度更加坚决。

“阿姨,你把钱收好!我和张杨是好朋友,这次的事我不怪他!”刘铭真诚地说。

张杨父母不知怎么办才好。另外床上的病人看着这一切,不住地说:“你们都是好孩子!”

大家一时都沉默了。

“我去办里出院手续!”

“爸,我也去!”

刘铭父子出了病房的门。

张杨父母愣在那里,半天才缓过神来。张杨母亲心中充满感激,深情地凝视着刘铭的病床,依然零乱,床头有一个装衣物的帆布包,鼓鼓的,很显眼。现在主人已经离去,只有它孤零零地等在原处,一声不响。

(九)

张杨去哪里了?他根本没敢打电话叫母亲来,他知道家里根本不容易拿出1000块钱。所以,他出了医院就直接找到工地老板,说明情况,老板才给了他这几天的工钱,他又四处借了些钱,终于凑够了1000元,刚回到了医院,就直奔收费窗口。

“同志,我给骨科203的刘铭交医药费,这是1000块钱!张杨看着收费的女同志。

“刘铭的费用刚已结清了,刚才有人交清了钱,并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。”收费的人不解地说。

“啊?”

张杨立刻转身,跑出医院,在大街上张望。远处的人影仿佛就是刘铭父子,中年男人背着包,年轻人在右臂弯曲着。张杨就撒腿飞奔起来!

“刘铭!刘铭!……”张杨使劲喊着。刘铭父子回头了。

“爸,是张杨!”

“钱!你的钱,这是1000块,拿上!”张杨喘着粗气。

“不用了!不用!你快回去吧!去照顾你爸,我没事!”刘铭爽快而固执。

“不行。你拿上!”张杨硬往刘铭口袋里塞,刘铭坚决不肯。

“唉哟!你撞到我的右臂了!”刘铭叫了一下。

“张杨,杨杨!……”远处一个人影在呼叫!

“快回去吧,孩子!你妈在叫你,你爸爸需要你!”刘铭父亲劝道。

张扬沉默着,刘铭父子走远了,消失在人群中。

(十)

刘铭母亲听说儿子出院了,就也回到了家。刚一回到家,一见到儿子,她就上下打量着,关切地问这问那。“我的心肝,快让妈妈看看,好了么?怎么样了?”她把刘铭拥在怀里,心疼地爱抚着。

看到宝贝儿子受这份罪,就伤心不已,“一定要张杨多赔点钱不可!看把我们家孩子打成啥样了!”

 “这回伤好了。一定要讨个公道,非让张杨家赔不可!”

“妈!我也有错!能不能别……”刘铭小声说道。

“你错什么呀!都伤成这样子了!”她打断了刘铭的话,不满地说。

“妈!”

“一定要他赔医药费,还有什么精神损失费!”

“拿什么赔?他爸刚刚摔成腰椎间盘突出,可能要动手术,弄不好会瘫在床上!”刘铭父亲一脸平静。

“我不管,那也得赔!”刘铭母亲沉默了会,坚决地说。

“妈!”刘铭撇撇嘴。

“妈,我跟张杨是好朋友,他家刚出了这事,要很大一笔钱,怎么好让他们赔啊!”

“那也得有所表示啊!总不能白打啊!”母亲的语气平缓了许多。

“张杨父母、张杨都给了我们1000块钱,我和爸硬是没要!”刘铭细心地解释。

“是的,他们真的很诚恳,钱是真给了,我们没收下!因为他们更需要!”刘铭父亲补充道。

“你们这对傻父子啊!”刘铭母亲无奈地只好作罢。“看,害得我儿子成了啥样子!衣服脏成啥了?来,妈给你换几件新的!”

“包里还有身新的没来得及穿,你去取吧!刘铭父亲指向鼓鼓的帆布包。

就刘铭妈在打开布包,取出新衣服的刹那,出现了一沓鲜红的钞票,整整1000块!一家三人奇怪地互相看着。

“一定是张杨父母在我们办理出院手续的时悄悄塞进去的!”

刘铭的眼眶湿润了,拿起钱,迅速出了门。

他拨通了班主任杨老师的电话。“杨老师,您好!我是刘铭,我已经出院了,身体恢复的很好。这件事的起因在我,我要承担责任。我有个请求,请您,也请求学校不要处分张杨。他是一个优秀的学生,如果这时背个处分,他的压力就太大了,中考根本没希望,他的人生理想会因此破灭……我真心实意地恳求您了!”

刘铭一口气讲了这么多,听得杨老师只是“哦”了一下。“啊!您同意了?好!谢谢您!老师,再见!”杨老师还没反映过来,刘铭已挂断了电话,只听见“嘟、嘟、嘟……”的忙音。

刘铭怀揣着1000块钱,昂着头,走在村外的小路上,一会儿,又小跑了起来……

夕阳西下,晚霞映着云彩,凉风习习,刘铭迎着风,凉爽又快活。

 

 



 
网站首页  |  关于学校  |  分校风采  |  小学专栏  |  中学专栏  |  虾语视窗  |  在线报名  |  虾语论坛  |  联系我们

版权所有:虾语文工作室 联系电话:029-83648657